第4版(政治·法律·社会)
专栏:民族地区纪行
达日玛一家
本报记者 肖荻
激昂时似万马奔腾,舒缓时若清风明月。达日玛那梦幻般的马头琴演奏,简直把我们迷住了。
环顾这位内蒙古自治区直属乌兰牧骑演奏家的书房,除了那民族风味浓郁的壁毯,满橱的蒙汉书刊、乐谱,最为触目的就是各色各样的马头琴了。
“达日玛同志,您在乌兰牧骑快30年,您现在是……”
他笑了。“好多老同事都去当官了。我还是那样:一个普通演员,但是我挺高兴。”
达日玛的汉话不算流利,但表情真挚开朗,一看就是个心地透明的人。
从1958年起他就投身乌兰牧骑,唱歌、跳舞、说书、拉四胡和小提琴,以及搬道具、装舞台,什么都干。但,普普通通不等于碌碌无为。自幼就在故乡鄂尔多斯民族歌舞的奶水里泡大的达日玛,在艺术追求上颇有一股犟劲。他特别醉心最富草原风情的马头琴,拉起来废寝忘食。“艺痴技必良”,谁能阻挡有志者的锐进呢?1978年以来,达日玛应邀先后到日本、巴基斯坦、蒙古、坦桑尼亚、布隆迪和尼泊尔等国演出马头琴独奏,到处受到热烈欢迎,被当地报纸评为“令人陶醉的音乐”、“富有民族特色的美”。1985年12月他在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演出,更为风靡一时。一位蒙古人民演员评价达日玛的马头琴演奏“够得上世界水平”,还送给他一顶水獭帽子作为纪念。
他爱马头琴如命。这些年,他边演奏边创作了20多首马头琴独奏曲和9首舞蹈伴奏曲。为了追求音色的完美,他已第三次进行这一古老乐器的改革。1985年他创制的木面马头琴获轻工部优秀产品奖。后来又用尼龙弦代替马尾弦,现在又用钢弦代替仍有杂音的尼龙弦。钢弦马头琴无杂音、易定音、遇热不变形,但演奏时手指头在钢弦上磨来磨去,疼得钻心……
“瞧,我这里已磨铁了!”
他伸出左手。我们立即见到一道坚硬的茧沟,那是经过多少锥心刺骨的磨练哟!老祖宗传下来的马头琴在他手里变得更加美妙动人……
但,有一点他又是始终不变的。他仍是那么质朴和平凡。他下去为牧民演出,始终是满腔热情,演出后还捎带着给乡亲们修收音机、放幻灯、拍照片,有求必应。锡盟67岁的老牧民喇嘛扎布找了一块优质材料,精心制作了一个马头琴,专程到呼和浩特来送给他,鼓励他多为牧民演出。
达日玛对我们说:“从60年代初,周总理先后12次接见乌兰牧骑,我都参加过。他老人家还专门点过我的独奏《草原新歌》。最后一次接见,是1974年春节华北文艺调演。那时周总理已重病在身,他还是亲自来看演出,还问:乌兰牧骑那些老队员都来了吗?他老人家记忆力是那么好。看到总理那慈祥、亲切而又憔悴的面容,我们都哭了。”
说到这里,达日玛泪光莹莹。他略微平静一下说:
“最难忘记的,是周总理的谆谆教导:‘你们就是坐上火车、汽车,也别忘了马背;就是住进了高楼大厦,也别忘了草原、蒙古包’。真的,如果不是鄂尔多斯民歌的哺育,我一个曲子也演不好、写不出。现在改造马头琴,好多钱就是那些卖杂货、开饭馆的个体户朋友和民族乐器厂同志们赞助的。人民,永远是我艺术生命的源泉,我怎能不为他们服务一辈子!”
达日玛的生活经历中也不是没有黯淡岁月。十年浩劫中他风华正茂,父亲被批斗,自己也受折磨。最困难的时候,爱情来叩门环了。他的妻子、乌兰牧骑优秀舞蹈演员孟根珠拉虽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看上去仍很苗条矫健。她给我们端了一桌子奶酪、奶茶……
“那时追求您的人,一定是很多的吧?”我们跟她开玩笑。
“可是我追求的,就他一个。”孟根珠拉直爽地说。“不过,那时我们很穷,结婚时卖掉毛毯换了条被面。好在我们感情深。我爱的就是他对艺术的顽强追求,那比什么财富都宝贵!”
孟根珠拉为我们歌一曲,歌喉甜润,真挚感人。达日玛前年去日本演出,发现日中友协一人士保存一张在中国拍的独舞照片,恰恰是珠拉的轻歌曼舞。
这对蒙古族夫妻的大儿子那日松刚放学,应邀为客人奏一曲《在上学路上》。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很快沉浸在他那小型马头琴的旋律里。那琴声,仿佛使我们看到草原上一群调皮的孩子在唱、在跳,奔向那广阔的天地……